螃蟹会照料寄生者的囊袋?蟹奴如何改变宿主的身体和行为

螃蟹腹部有时附着一个像卵团的囊袋,看起来像抱卵雌蟹,实际上却是寄生生物身体的一部分。观察还发现,被寄生的蟹会像照料自己的卵一样清理囊袋。这是怎么回事?

形成囊袋的是称为蟹奴的寄生性藤壶。它在蟹体内伸展根状组织获取营养,并在腹部外长出袋状生殖器官。被寄生的蟹不能繁殖,雄蟹体形有时会接近雌蟹。水槽观察发现蟹清理囊袋,幼体释放时做出类似抱卵雌蟹的动作,但原因仍不明确。SOLBOY DIVE CENTER 介绍蟹奴与蟹这一极端的寄生关系。

露出腹面的蟹腹部附着浅黄色囊状物
欧洲雌性 Carcinus maenas 腹部长出的 Sacculina carcini 囊袋(法国莫尔比昂湾)。照片:Auguste Le Roux / 出处 / CC BY-SA 4.0

虽属藤壶却有根状身体

2022年日本农艺化学会刊物《化学与生物》的解说指出,寄生性藤壶(根头上目 Rhizocephala)与海岸岩石上的藤壶同属一类。日名“フクロムシ”着眼于它在宿主腹部形成袋状生殖结构;Rhizocephala 意为“有根状头部”,源于它在宿主体内摄取营养的部分像根。

同一解说指出,寄生性藤壶一生没有进食和消化器官,仅依赖从宿主夺取的营养。2022年基因组研究也指出,成体没有足、复杂感觉器、口、肠及呼吸和排泄器官。身体大致分为在宿主体内伸展的内体(interna)和伸出体外的囊状外体(externa)。

内体形似根或真菌菌丝,在控制足等活动的胸部神经节周围也大量分布。它不仅从宿主获取营养并送往外体,也被认为能以多种方式控制宿主。蟹的外体穿破折叠的腹部甲壳而形成。外体开口既是雄性幼体进入的入口,也是孵化幼体排出的出口。

进入蟹体之前

在蟹奴科中,雌性蔓足幼体附着于蟹,变为具有注射针的 kentrogon 幼体,再向蟹体内注入 vermigon 幼体。进入体内的寄生者在那里形成内体。

在寄生于欧洲西班牙至北欧沿岸常见蟹 Carcinus maenas 的 Sacculina carcini 中,实验室详细观察了这一过程。2012年论文报告,蔓足幼体附着在蟹刚毛根部,在20℃条件下附着约48至56小时后形成注射针(30例);针通常在57至65小时后插入(13例)。针穿过刚毛根部薄薄的关节膜,经刚毛管到达甲壳下的血液空间。体内寄生体 vermigon 的注入只需10至30秒(4例)。作者认为,针只有对准刚毛周围狭窄关节膜时才能穿透,所以附着位置和方向很重要。

对于以蟹为宿主的情况,有报告称从体内寄生者发育到外体伸出腹部需要半年至数年。刚形成的外体开口上会附着雄性蔓足幼体,提供形成精子的细胞。寄生于宿主时,雄性细胞只有外体中的这些精细胞。

成熟外体每隔数周重复受精并释放幼体。1999年研究饲养熊本县天草采集的日本弓蟹,发现 Sacculina polygenea 外体释放无节幼体的平均间隔为17.0天。内体终生不断从宿主夺取营养,周期性产生外体并繁衍后代。

阻止蟹繁殖的“寄生去势”

寄生抑制宿主性腺功能的现象称为寄生去势。2017年论文解释,寄生者吸收原本用于宿主繁殖的全部能量,从而使宿主去势。寄生性藤壶不仅使宿主不育,也可抑制蜕壳并减少生长。外体存在期间蜕壳受抑制的蟹,在外体脱落后可再次蜕壳。

体形也会改变。研究日本弓蟹及岩蟹的作者在同一解说中指出,被寄生雌蟹的卵巢极度缩小;在秋田县男鹿半岛的日本弓蟹中,即便正常雌蟹抱卵时,被寄生雌蟹卵巢仍萎缩。被寄生雄蟹的螯变小、腹部甲片变宽,外形接近雌蟹,称为假雌化。即使看起来几乎像雌蟹,阴茎仍保留,并非完全变成雌蟹。

1997年天草群岛日本弓蟹研究也发现,被寄生雄蟹腹部变宽、螯高度降低,但很少形成雌性那样分成两支的腹肢。研究岩蟹寄生蟹奴的作者在日本甲壳类学会刊物指出,即使最接近雌性体形的雄蟹,其睾丸和输精管也没有附着根状组织;也未见被寄生雌蟹变成雄性形态。

像照料卵一样照料囊袋的蟹

1997年研究详细记录了被寄生蟹的行为。研究者在水槽中饲养1989至1993年从天草多卵石潮间带采集、被 Sacculina polygenea(现学名 Polyascus polygeneus)寄生的日本弓蟹,并用视频观察。

蟹用螯清洁外体表面。研究者贴上小块棉布使外体变脏后,蟹约20分钟内将其清除。幼体释放时,蟹做出雌蟹特有的幼体释放行为,静止在岩石上。记录的12次释放中,雄宿主7次、雌宿主5次。除腹部弯曲动作外,被寄生蟹的行为与正常雌蟹卵孵化时非常相似。释放数次后萎缩的外体被蟹用螯去除并吃掉;3例去除时间分别为最后释放后的第3、3和6天。

1999年对同一地区日本弓蟹单独饲养的研究中,幼体释放时蟹也爬上水槽石头,用步足和螯抬起身体。在欧洲 Carcinus maenas 中,也有报告指出被寄生雌雄蟹都像照料自己的卵团一样清理外体。

蟹的动作是否有助于幼体释放,不同研究看法不一。2022年解说作者拍摄的视频显示,被寄生雄蟹反复猛烈开合腹部甲片,似乎帮助释放。此开合原本见于抱卵雌蟹,被解释为给卵输送氧气。另一方面,1999年研究发现缓慢的腹部泵动对释放几乎没有贡献。

这些都是水槽饲养蟹的观察。蟹看似在“育儿”,实际上只是清理外体并在释放时采取姿态或动作,不会照料释放后的幼体。

为何行为改变尚不清楚

2022年解说作者认为,被寄生蟹不分雌雄似乎将外体误认为自己的卵团。关于改变行为的机制,有假说认为寄生者释放的某种物质可能控制宿主内分泌系统。

一些研究提供线索。1997年论文介绍的1989年研究发现,在另一种蟹奴 Loxothylacus panopaei 与其宿主蟹中,引起腹部弯曲反应的肽与蟹自身卵释放的信息素相似。2023年研究检查俄罗斯日本海沿岸采集的44只日本弓蟹,报告 Polyascus polygeneus 的根中仅进入神经组织的根含神经递质血清素,摄取营养的根未见血清素。这些仍只是线索,与蟹行为改变如何联系尚不清楚。

也有报告称被寄生雌雄蟹攻击性降低,可能减少外体受损的机会。但在男鹿半岛的日本弓蟹与岩蟹中,被寄生蟹的脑和胸部神经节与未寄生蟹相同,觅食、逃跑等几乎所有行为也相同,并非所有行为都会改变。

影响大小取决于物种组合

上述典型影响多见于蟹奴科寄生性藤壶与蟹的组合;据称,在寄生其他宿主的寄生性藤壶中往往不明显。影响因寄生物种与宿主的组合而有很大差别。

蟹以外也有体形变化的报告。2025年研究发现,在北海道小樽市及千叶县采集的两种寄居蟹 Pagurus lanuginosus 和 P. filholi 中,受到寄生性藤壶寄生的雄性出现体形改变和雌性特征。

寄生比例也因地点差别很大。1994年研究在天草群岛及周边13地点调查日本弓蟹,寄生比例最高和最低地点分别为雄蟹84.1%与1.1%,雌蟹83.6%与1.0%。

用来控制外来种时,其他蟹会怎样?

也有讨论是否可用蟹奴控制外来种。2005年的室内实验研究了以 Sacculina carcini 控制入侵欧洲绿蟹的可能性。幼体在四种本地蟹上的附着率为33%至53%,绿蟹为79%。受感染的本地蟹在形成囊袋前全部死亡;受感染绿蟹的死亡比例也超过未感染个体的两倍。研究者指出应将对本地蟹的影响与潜在收益一并评估。

常见问题

蟹奴真的是藤壶类吗?

是。寄生性藤壶(根头上目)与海岸的藤壶属于同一类。但成体没有口、肠和足,在宿主体内伸展根状内体,体外形成袋状生殖器官。

被寄生的雄蟹会变成雌蟹吗?

不会。螯可能变小,腹部甲片变宽而外形接近雌蟹,但阴茎仍保留,并非完全变成雌蟹。天草日本弓蟹中,也很少形成雌性型腹肢。

蟹会养育寄生者的后代吗?

水槽观察发现蟹清洁外体,并在幼体释放时采取类似抱卵雌蟹的姿势;萎缩外体会被去除并吃掉。但蟹不会照料释放后的幼体。

蟹的行为为何改变?

仍不清楚。研究中的线索包括寄生者分泌物控制蟹内分泌系统的假说、类似蟹卵信息素的肽,以及进入神经组织的根中的血清素。

总结

蟹奴是寄生于蟹等动物的藤壶。成体没有口和肠,在宿主体内伸展根状内体获取营养,在腹部外伸出囊状外体释放幼体。被寄生蟹不能繁殖,雄蟹体形有时接近雌蟹,但不会完全变成雌蟹。

天草日本弓蟹的水槽观察中,被寄生雌雄蟹都会清洁囊袋,幼体释放时表现得像抱卵雌蟹。行为改变的机制虽有假说和线索,尚无答案。影响表现因寄生种和宿主组合而大不相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