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种螃蟹,会背着海藻的碎片和海绵行走。它为何要特意在身上携带这些东西呢?
在身体上附着物品作为装饰的行为,并非所有螃蟹都会出现,主要见于蜘蛛蟹类(蜘蛛蟹总科)的螃蟹。最被广泛接受的解释是,这样做是为了降低被捕食者发现的几率以及被吃掉的概率。不过,这一效果仅在部分物种中通过实验得到证实,而且是否借助海藻等物质带来的化学防御,或是依靠外观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,还会因物种和附着材料的不同而有所差异。SOLBOY DIVE CENTER将通过实验中已得到验证的物种案例,来揭示究竟会附着什么、如何附着以及能产生怎样的效果。

装饰身体的主要是蜘蛛蟹类
根据2015年发表的综述,蛛蟹总科包含900多种物种,其中约75%的物种身体的一部分或全部都有装饰。这些螃蟹拥有类似钩子的特殊毛发,可用于钩住并附着周围的物质。

图:Salazar MA & Brooks WR (2012), Figure 2, 原论文,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 (原刊使用条款)。
附着的位置和方式因物种而异。日本的Yotsuhamogani和Yotsuhamodoki都会把海藻碎片附在甲壳上6处钩状毛的位置。Yotsuhamodoki形状特殊的板状毛也可供海藻等附着,使身体轮廓变得模糊。据报道,在千叶县馆山潮间带岩礁调查的Isokuzugani用小型海藻、海绵和水螅虫等装饰身体,藏在洞穴或缝隙中时往往难以发现。
此外,同一篇综述还提到,至少有4个科的螃蟹存在将物品抬起并背在身上的“搬运行为”。这是一种与用毛发固定装饰品不同的行为。

用螯挑选、用口整理,再挂到钩状毛上
在2006年针对日本的Tsunogani开展的研究中,研究人员在水族箱内拍摄了刚蜕壳的个体。螃蟹会用钳子仔细挑选材料,用嘴加工后,再将其固定在甲壳和步足的钩状毛上。刚蜕壳的个体大约在2小时内就几乎完成了所有固定工作,之后还会继续花费1到2小时,偶尔还会继续这项工作。
蜕皮本身的过程详见蜕皮文章。至于旧壳上的装饰,1975年的一份报告指出,北美太平洋沿岸的 Loxorhynchus crispatus 刚蜕皮的个体会从蜕壳上取下材料。此外,对北美大西洋沿岸 Libinia dubia 的初步实验表明,将材料从甲壳上移除后,蟹会立即重新附上。
也有关于所需时间的示例。根据2017年特拉华大学的研究报告,针对印度太平洋地区的Mokuzushōi进行的饲养研究显示,当给它们提供作为材料的水下手工绒球时,所有个体都在24小时内用绒球装饰了全身。报告还指出,在有藏身之处的条件下,它们会先装饰手臂和腿,然后再装饰躯干。
装饰后更不容易被吃掉吗?
2015年的综述指出,蜘蛛蟹类的装饰结构被认为具有驱赶捕食者的作用,这是实际证明了其在自然界中对捕食者具有防护效果的罕见案例。多项研究显示,通过实验改变或去除这些装饰结构后,蜘蛛蟹更容易遭到捕食者的攻击。
1999年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海草丛中对 Libinia dubia 幼体进行的研究发现,将附有褐藻 Dictyota menstrualis 的幼体系住并置于野外,其被捕食率显著低于附有当地鱼类不排斥的红藻的幼体。在实验室中,有捕食者在场时幼体进食速度下降,但装饰速度没有下降。
2003年对Isokuzugani的研究中,将个体系在潮间带潮池中2天后,有装饰的个体存活率显著高于无装饰的个体。在实验室中,有河豚类捕食者在场时,它们用于装饰的海藻比没有捕食者时更多。
2008年对北美太平洋沿岸Mogani蟹类的研究发现,Pugettia producta 主要依靠体色隐蔽,而 P. richii 则依靠装饰而非体色隐蔽,从而降低了被捕食率。即使是近缘种,保护自己的方式也因种而异。
借用海藻的“难吃”特性
根据综述,用于装饰的材料多为依靠化学物质保护自身的海藻,或是栖息在岩石上的动物。据推测,其运作机制是:即便捕食者发现了螃蟹,也会因为其难闻的味道和气味而避免发动攻击。
Libinia dubia 的幼体就是一个例子。它们选择并附着含有鱼类厌恶化学物质的 Dictyota menstrualis,却不太喜欢把这种海藻当作食物。1999年的研究发现,Dictyota 中最能阻止鱼类进食的成分,正是这种蟹选择材料的决定性成分。
不过,这种选择方式并非到处都相同。2000年的一项研究显示,在没有Dictyota生长的北方3个地点(罗德岛、康涅狄格州和新泽西州),这些个体不会挑选特定种类,而是根据周围环境来选择装饰物。在北卡罗来纳州,每当Dictyota在冬季和春季季节性消失时,这些蟹会选择一种当地鱼类厌恶的海绵——Hymeniacidon heliophila——作为装饰。
外观伪装的作用
另一方面,综述指出,并非所有的装饰都能起到化学防护作用;在多数情况下,它们更可能以混淆背景、伪装成其他物体或模糊轮廓等方式来起到隐藏外观的作用。Yotsuhamodoki的板状毛,正是能够模糊身体轮廓、与外观隐藏机制相关的观察结果。
关于Mokuzushōi,截至2017年,研究人员仍在研究它是根据颜色还是气味选择材料。单靠其中一种机制无法解释所有种类的装饰行为。
身体变大后,装饰会减少吗?
与体型大小的关系也因物种而异。根据综述,大多数螃蟹的体型越大,身上的装饰就越少,这一趋势在同一物种内部以及不同物种之间的比较中都能观察到。在 Libinia dubia 中,甲壳宽度超过与其共栖的鱼类嘴部大小的成年个体,无论在野外还是实验室中,其身体上都没有装饰。
2009年一项针对蜘蛛蟹上科多个物种的研究表明,体表钩状毛的分布范围能够很好地预测其在野外装饰物的覆盖程度。研究作者指出,生成钩状毛以维持装饰物的成本,以及大型物种中隐藏的必要性降低,可能是限制这些物种具有装饰行为的因素。在日本的Yotsuhamogani中,钩状毛在体型较小的个体中比在较大的个体中分布得更广,在雌性中也比雄性分布得更广,均指甲壳背面。
也有相反的例子。2006年一项在冲绳亚热带海域对Isokuzugani与Micippa platipes进行的研究显示,年龄较大、体型较大的个体,其甲壳的覆盖程度要优于年轻且体型较小的个体。而生活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等地的小型Pelia tumida,则据报道在生长过程中其甲壳上的装饰结构并无变化。
装饰品也能当食物吃吗?
也有报告称,它们会将装饰物视为储藏的饵料。在人工饲养环境中,如果无法获得饵料,Tsunogani就会吃掉身上附着的那些物品。对冲绳地区的两种蟹进行研究的作者得出结论:这些物品是经过挑选后储存在蟹壳上,作为饵料使用的。
另一方面,研究北美太平洋沿岸称作 mogani 的装饰蟹的学者们发现,用于食用的物品与用于装饰的物品之间并无很强的关联,因此认为“储存食物”的解释可能性较低。至于其作为食物的功能,目前仅在一些物种中有相关报道。
人们认为装饰也会带来负担。2019年的一项研究介绍的 Oregonia gracilis 绝食实验,结果显示,经过装饰的螃蟹其身体组织的分解程度始终高于未经过装饰的螃蟹,且新陈代谢更为活跃。
如果在水中看到它的话
即使看到身上附有海藻等物的蟹,也请不要揭下装饰或触碰蟹的身体。装饰被认为是蟹躲避捕食者的手段之一。水中观察生物的注意事项汇总在海洋保护区行为规范页面。
常见问题
用来装饰身体的,是哪种螃蟹呢?
主要是蜘蛛蟹类(蜘蛛蟹总科)的蟹。据介绍,900多种中约75%的种会装饰身体;这并非所有蟹共有的行为。
装饰是用来做什么的?
最被广泛接受的解释是,这样做是为了降低被捕食者发现的几率,进而减少被吃掉的风险。实验表明,对于Libinia dubia和Isokuzugani等物种而言,附上装饰物确实能降低被捕食的概率。至于是通过海藻的化学防御机制,还是依靠外观来迷惑捕食者,这则因物种和装饰材料的不同而有所差异。
蜕皮后装饰怎么办?
在饲养条件下,刚蜕皮的Tsunogani大约2小时内就几乎附完材料。也有报告指出,北美太平洋沿岸的 Loxorhynchus crispatus 刚蜕皮的个体会从蜕壳上取下材料。
总结
在身体上附着海藻和海绵的,主要是蜘蛛蟹类的螃蟹。目前最被广泛接受的解释是:它们利用钩状的毛将这些物质钩住并附着在身上,以此降低被捕食者吃掉的风险。实验已经证明了Libinia dubia、Isokuzugani以及Pugettia richii等物种确实具有这种装饰作用。
不过,是选择依靠化学物质自我保护的海藻,还是根据周围环境通过外观来伪装自己,以及随着体型变大是减少还是增加装饰物,这些都会因物种和地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。还有报道称有些物种会将装饰物作为食物,因此装饰物的功能并非仅此一种。